当修家谱成了“给祖宗找爹”：这届国人的寻根，怎么变了味？

李永年

当修家谱成了“给祖宗找爹”：这届国人的寻根，怎么变了味？
最近刷到一条有意思的新闻：某个村子修族谱，为了“撑门面”，硬把一千多年前一位同姓的古代名人认成了共同祖先，翻遍史书找不到半点血脉证据，全靠“五百年前是一家”的牵强附会。评论区里有人调侃：“这哪里是修家谱，明明是给老祖宗乱找爹。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沉寂了几十年的修家谱、修祖坟之风又悄然兴起。从乡村到城镇，不少地方都掀起了一股“寻根热”：凑钱出谱书、重修祖坟山、清明办大祭，场面搞得热火朝天。可热闹背后，却藏着不少变了味的操作——为了抬高家族身价，不惜牵强附会乱认祖先；为了排资论辈，争名分抢地位闹得不可开交；甚至有人借着修谱修坟的由头敛财，好好的寻根问祖变成了一场人情和利益的大戏。为什么好好的传承，会变成“给祖宗找爹”？这场热闹的寻根热背后，到底是文化的回归，还是虚荣的狂欢？

01我们寻的是根，还是面子？

中国人向来重血统、重传承，“雁过留声，人过留名”，把自己的血脉来历讲清楚，把祖辈的故事传下去，本来是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。可到了今天，很多人修家谱的出发点，已经变了。说白了，很多人要的不是“根”，是“面子”。要是自家家谱里能出一个青史留名的大人物，整个家族说话都能硬气三分。于是修谱的时候，挖空心思也要往名人身上靠：姓李的必说自己是李世民之后，姓王的都要拉上王羲之，姓孔的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算成孔夫子嫡系，哪怕你我祖籍相隔千里，哪怕族谱记载对不上，也硬要凑成一家。更有甚者，为了把名人抢过来，两个村子能为了“谁才是正宗后裔”打起来，对簿公堂的都不在少数。这种乱认祖宗的操作，古往今来都不新鲜。唐朝建立的时候，李氏皇族非要硬认老子李耳当祖宗，用来抬高皇室出身；明清时候许多发了财的盐商，修族谱的时候非要把南宋的文天祥、明朝的王阳明拉进来当祖先，真要追根溯源，不过都是同姓而已。到了今天，这种“认祖归宗”反而成了很多家族修谱的“潜规则”。有人说，“我们修谱就是为了脸上有光，真写上去几代都是农民，别人看了笑话”。可问题是，老祖宗本来就是农民，难道丢了你的脸吗？我们的祖先，筚路蓝缕开荒种地，把一代代子孙养大，这样的历史难道不比硬拉一个别人的祖先更值得骄傲？比乱认祖宗更微妙的，是藏在族谱里的“三六九等”。很多家谱刚开修，就先定了规矩：嫁出去的女儿不能上谱，入赘的女婿不能上谱，离异再娶的妻子只能写侧室，甚至生了女儿的家庭都不能进祖坟。时代都已经走到2026年了，某些人的脑子里，还抱着封建时代的纲常伦理不放。修家谱本来是为了团结族人，结果反倒先分出了高低贵贱，把好好的一件事，做成了开历史倒车。更不必说，有些地方借着修祖坟、建祠堂的由头，挨家挨户收钱，美其名曰“集资”，最后钱花在了哪里，账目从来不清不楚。闹到最后，谱是修了，坟是建了，家族里反倒因为钱的事伤了和气，亲人变成了仇人。

02

我们怕的到底是什么？其实反过来想想，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热衷于修家谱、找祖先？真的全是为了面子吗？好像也不全是。我认识一位老先生，退休之后花了十年时间，跑了十几个省份，翻遍了县誌、碑刻和档案馆的资料，就为了搞清楚自己家族从哪里来，曾祖父那一辈为什么从山东迁到东北。最后他把整理出来的故事打印出来，给每个家族成员都送了一本。他说：“我爷爷走的时候说，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，现在我搞清楚了，就算哪天我走了，也能给后代一个交代。”这大概才是寻根本来的样子：我们这代人，都活在一种“无根”的慌里。过去几十年，社会变动太快了——城市化让我们离开故土，从乡村搬进了城市的高楼；计划生育让我们的家族变得越来越小，很多人连三代以外的亲戚都认不全。我们拥有了比过去更多的自由，却也少了那份“来自哪里”的笃定。就像作家苏童说的：“我们都好像是被从原来的土壤里拔出来的人，扔在了城市的水泥地上。”所以当我们慢下来，开始想找自己根的时候，第一个想到的，就是翻出祖先的故事，修好这本家谱。这种对“根”的渴望，本身一点错都没有。可问题是，很多人找根找着找着，就找歪了方向。我们太想得到一个“体面”的答案了，太想证明自己不是普通人，太想靠着祖先的荣耀给自己贴金。于是就有了“给祖宗找爹”的荒诞——明明不知道祖先是谁，硬要编出一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出来，骗了别人，也骗了自己。我见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：同样是修家谱，有些人家的谱，看着特别实在。没有什么帝王将相，就是从可考的祖先开始写：“一世祖某某，清道光年间从某地迁来，以务农为业，生三子”，然后一代一代记下来，谁在哪年做了什么，葬在哪里，写得清清楚楚，没有半点虚的。这样的家谱，哪怕没有名人，不也比那些乱认祖宗的谱更有价值吗？其实我们怕的，从来不是祖先平凡，而是我们自己接受不了平凡。我们总觉得，只有祖先厉害，我们才能厉害；只有出身高贵，我们才算成功。可说白了，我们这一辈人的生活，从来不是靠祖宗挣来的。你的成就，是你自己拼出来的，跟几百年前的那个“名人祖先”又有什么关系呢？

03

最好的传承，从来不是面子工程前阵子看到一条新闻，浙江有个普通家庭，修了一本特别的“家谱”——不是只记男性，所有嫁进来的媳妇、生出来的女儿，全都堂堂正正上了谱；不仅记名字生辰，还把每个家庭成员的故事、照片、甚至工作成就都写了进去。牵头修谱的是个90后姑娘，她说：“我们修家谱，不是为了给祖宗撑门面，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人更亲，让后辈知道我们这家一路走来是什么样的。”这才是修家谱真正该有的样子啊。我们寻根，从来不是为了找一个有名的爹给自己长脸，而是为了知道：我们的祖先从哪里来，他们经历过什么，为什么我们会成为今天的我们。这本谱记的不是荣誉，是血脉，是乡愁，是一个家族共同的记忆。清明去乡下扫墓，见过很多不起眼的老坟，没有气派的墓碑，没有华丽的装饰，就是一块简简单单的石头，刻着先人的名字。可每次去，后代都会把杂草拔干净，把祭品摆好，安安静静鞠个躬。没有人会因为自家祖坟不气派，就觉得丢人，因为大家都知道，我们拜的不是这块石头，是里面躺着的那个人，是他曾经把生命给了我们的父辈，给了我们。修祖坟也是一样，不是修得越气派越好，而是你心里有没有这个祖宗。要是心里没有，哪怕你把坟修成宫殿，也不是真的传承。现在很多人说，中国人没有信仰，其实中国人的信仰，就在这本家谱里，就在这座祖坟里。我们相信“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”，相信“前人栽树，后人乘凉”，相信我们的生命是祖先给的，我们还要把它传给后代。这种对血脉的重视，对传承的看重，本来就是我们文化里最珍贵的东西。只是我们别把它搞变了味。别让本来庄重的寻根，变成了一场攀比面子的荒诞剧；别让本来用来团结族人的家谱，变成了划分三六九等的工具；更别为了撑门面，给老祖宗乱找一个爹，让九泉之下的祖先都不安生。说到底，我们自己，才是后代的祖宗。你今天是什么样，你做了什么，比你给祖宗找了什么爹，重要多了。